知识信仰教育如何可行 ？

作者:王天方  伊斯兰人文学术整理  2005-12-26

一、中阿学校教育模式的独特性及其实质意义

应当说，中阿学校这一教育模式，是伊斯兰的信仰精神与中国特定的文化历史背景与社会环境，冲击与融合后的产物。这一教育模式的存在与不断延续和发展，非常典型地说明了伊斯兰信仰在异域文化中所表现出的普世的适应性与坚韧性。同时，它又反映了这一天启信仰在被异质文化为主体的空间中被挟挤的困境状态。

　 在人类历史中, 没有哪一种宗教比伊斯兰与其语言载体结合得更为血肉般紧密与牢固的了；同样，人类也没有那一种文明，其教育的意义与目标与其信仰精神比伊斯兰更为水乳般地交融在一起的了。可以说，伊斯兰的信仰及其精神蔓延和覆盖了其作为实体文明的所有层面和全部领域。尤其是阿拉伯语言的教授与学习，是维护伊斯兰天启信仰的纯正与不变传承的重要载体和媒介之一，因为，其中牵涉到对伊斯兰天启信仰的正确理解、正常发挥以及正统实践所赖以建立的知识和认识前提。因而，从某种角度上说，中阿学校的语言教授和教育目的是与其信仰精神的纯洁性培养与熏陶分不开的。

本质上讲，中阿学校的教育就是一种信仰教育。它的目的是将人培养为一个信仰的个体，然后，由这一个体的信仰作为核心指导，展开对其各方面的代治性价值与功能的塑形与锻造。以此达到人类社会和文明的健康与良性的发展。因而，伟大的先知穆圣*曾说：“必修的学问共分三类：明确的天经，耐久的圣训和端正的继承学．除此之外的都是副科”。（艾卜·达吾德传述．）这里，穆圣将信仰的知识放在教育的首位，并非是对人类其它学科和教育的鄙弃或忽视。相反，他本质性地指出了人类教育所要达到的核心精神和知识之间的主次关系，以及人的教育所赖以成功的一种必然的内在因果联系。因此，中阿学校的教育从理论上讲，不仅仅是对穆斯林，甚而对整个国人、世人而言，都将是一种任重道远的信仰、教育工程。

但是，由于特殊的环境和背景，国内中阿学校的教育主旨与目标从现实角度看，承载了历史所赋予它的、几乎无法担负的沉重使命。尤其是作为“民间性”这一生存状态，更加重了它向前迈进的步伐。

中阿学校是中国改革开放后的一个社会和时代性的产物。作为对旧有的经堂教育的一个新的承接模式，它既要“文以载道”，又兼“文以致用”。今天，由于人类社会的发展和文化精神的变异，后者的重要性已日趋逼近前者，甚至要僭越其上。这就使得中阿学校的教育尤其是其导向，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悖论，尤其是以西方文明为主流的现代性教育大行其道的今天，更增加了这一问题的解决难度。

如今，已是风风雨雨二十年的中阿学校教育，正处于模式转型的十字路口。她很有可能转型和分化为技能、专科、普通、实践和背诵等类型学校。不管我们对这种变化处于积极乐观还是消极悲观的态度，笔者一直认为，信仰教育最终都应该并一直是阿校教育的主题，失去这一点，也就失去了民间中阿学校教育的精神和目的，尤其是穆斯林先贤们的办学初衷。在某种程度上，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当然，对中阿学校目前面临的一系列问题，仅仅情感上的悲叹和惋惜都是无济于事的，客观具体地分析当今人类的时代精神和社会文化环境，并为我们的信仰教育探索一条相对的现实教育理念和方法，也许不啻为一种积极的进路。

二、现代教育的理念异变及精神危机

虽然人类最早成型的高等教育学府与体制的建立，不在欧洲而在伊斯兰世界，但欧洲仍以后进的步伐走在人类文明发展和教育发展的前列。尤其现代教育理念与制度的建立，推动了其人文、科技知识的发展。但由于西方文明，其精神本质具有圣俗精神分裂的隐患，致使其整体上由中世纪的寺院信仰教育一度蜕变为以后的大学人文教育直到今天的大学技能教育。大体上看，这就是今天现代教育由西方到世界的一个历史发展与异变的粗略线索。

正如大家所熟识的，由于西方现代文明的影响，现代教育的理念与导向已由原来的精神价值教育沦为工具价值教育。虽然，这也是教育的功能和作用与社会的需求日趋紧密结合的缘故。但是，当现代教育的发展最终成为人类社会经济发展的一个大型劳务输出市场，从而失去了其人类信仰精神与道德伦理价值的永恒指导作用时，则人类所倡导的文明进步与未来的社会发展只能是一个冠冕堂皇的骗人口号而已。这种教育从人类长远的生存意义上讲，不能不说是一个失败。

以当今中国首屈一指的北京大学的改制来看，其教授的聘用倾向——亲外疏内；学生的毕业走向——先洋后土；学校教育的发展导向——重理轻文三大现状与怪症，就可典型地看出我们所处的国内教育环境和时代的精神面貌。它已整体地面向西方的现代教育模式和精神价值追求。显然，对我们这些不起眼的民办中阿学校而言，处在这样一种社会教育背景中，其所受到的影响与冲击，日益明显。在教育第一线的教师身上，这种教育上的危机与压力之感尤为沉重。

正如我们前面所谈到的那样，中阿学校已本质和历史性地将自己与伊斯兰的信仰教育牢牢地绑在了一起。是迎合时代发展潮流还是寂守永恒超越的信仰精神，显然，任何一种随意的时髦论调和轻率的选择，其后果都是不言而喻和不堪设想的。当然，这一问题已经超出了本文讨论范围。这里，我们要讨论的是，在大多数阿语学校仍在信仰教育可行的状况下，如何在今天这样一个社会大背景下，完成中阿学校对学生的知识信仰教育。笔者认为，弄清楚伊斯兰信仰的永恒与时代性之间的辨证关系，是解决国内阿拉伯语学校教学导向与方法的关键。

三、伊斯兰信仰的不变精神与时代性体现的辨证关系

清高的安拉在《古兰经》中说：“今天，我已为你们成全了你们的宗教，我已完成我所赐予你们的恩典，我已选择伊斯兰做你们的宗教”（5：3）尊贵的先知穆圣在《辞朝演说》中说：“在我之后不会再出先知，并且在你们之后也不会形成新的‘稳麦’。”从以上《古兰经》和《圣训》的教导，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出，伊斯兰作为人类最后集大成的天启宗教，它的教义和精神完全适合对所有时代的人类进行全方位的生活指导。对伊斯兰而言，她不需要任何增删和丝毫改动。

这里，我们应当将伊斯兰作为其最初完美的天启信仰和以后其天启精神渗入各个时代的人群后，所表现出的不同时代精神特色和理论解释区别开来。前者是由伊斯兰最初的纯洁的天启信仰、功修、教律所组成的一个完美要素与原型；而后者则是人们根据其时代的知识特色和精神，通过对这一天启宗教要素和原型的不断解读、理解以及意义与作用上的拓展，从而在其特定的时代以特定方式展现出伊斯兰天启信仰的永恒精神。因此，针对前者穆圣曾告戒说：“一切异端皆是迷误”。而针对后者，穆圣又指出：“在每一世纪初，安拉都将为这个‘稳麦’派遣一位教门的革新者”。如果要伊斯兰既保持永恒纯洁的信仰又不乏对人类所处时代问题与所处困境，给予一种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则必须两者兼具，舍其一则不能完美伊斯兰对人类生活的全方位指导。

因此，只有在对伊斯兰的这种辨证性的理解和解释的基础上，才能解决人类所存在的现实与时代性问题。如果一味地将伊斯兰放在单一的神圣信仰的角度去谈论，而缺乏现实背景作为参照的话，则只能使信仰漂浮在高高的九天之上，虽然神圣但却缺乏真正的辩证性与“实用”性。甚而这一信仰本身还由于在社会当中无法落实其现实性功用与意义，也许会在人们的心中受到淡化和漠视的危险。“自身的东西只会因着其它的事物更确知和确信”。针对有些人无知于伊斯兰对蒙昧时代的彻底改变所起到的作用，从而会产生颠覆整个伊斯兰的危险这一现象，欧麦尔指出：“我害怕，凡在伊斯兰环境长大的人，假使他们对异教一无所知，他们最后会把伊斯兰本身都消灭掉”。

根据前述现代教育的现状看，今天的人类社会，在整体上已经受到以西方为主的现代文明的影响；就国内的环境而言，我们需要了解现代社会当中的人们的思想观念和价值取向，这样，我们的信仰教育才能有的放矢，弹无虚发。根据我们讨论的需要，我们现将现代文明总结为以下几个特征，对这些特征的了解，将有助我们下面的讨论：

第一，现代社会是一个已经失去统一精神与绝对价值的社会，相对主义和虚无论调甚嚣尘上。

第二，工具理性的知识论和科学主义的认识论。

第三，社会个体具有独立的意识行为和复杂的心理背景。

第四，个体具有在生活中的选择与接受的主体自由性。

四、适应型教育的教学理念与课程设置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在《什么是教育》一书中，论述大学的价值时指出，教育的“生命全在于教师传授给学生新颖的，符合自身境遇的思想来唤起他们的自我意识”。显然，这一论点也适合我们现今的伊斯兰知识信仰教育。根据前述，我们所谓的对学生的知识信仰教育，乃是将伊斯兰与这一时代的人类所面临的现实与困境问题联系起来，然后通过解惑，授业，以达到传道的目的。通过这种教育，使学生能够将自己的所学的知识用于对现实问题的分析并加以解决。如此，则伊斯兰的信仰不但能够在现实生活中发挥现实性的作用，而且能使学生深深体会到这一信仰的真正精神与伟大之处。

下面，我们来谈一谈这一适应性教育的具体措施：

首先，在教育理念方面，我们在三方面上，与传统的知识信仰教育有所不同：

一、由在原来灌输因袭式的信仰教育的基础上上升为启发自觉式的信仰教育方式。

传统的知识信仰教育仅仅是以直接性的灌输和上施下效的方法达到对个体信仰上的改变。这一方法本无可非议，只要人类朴素的天性和纯朴的生活环境没有大的变化，这一教育方法仍拥有广阔的空间，尤其是那些远离城市文明污染的地区以及拥有大多数下层民众的生活环境。但是，由于现代文明对人类的天性的冲击，如今的受教育群体注重的是追逐社会时尚与流行观念的新生代，这就需要我们通过不同的方式方法以全面的现代知识结构来与这些孩子沟通交流，以使他们从内心深出去反思自己原来的生活方式，最终达到对伊斯兰信仰真理的深刻理解与本质彻悟。

二、由在对受教育者对伊斯兰信仰与教律的责成性接受的基础上转换为责任性接受方式。

在对学生进行伊斯兰知识信仰教育的同时，逐渐使他们进入伊斯兰的生活方式之中。这时，伊斯兰的信仰和教律、规定必然会在他们身上产生一定的影响和冲撞。如何让这些孩子真正接受伊斯兰的生活方式，已不仅仅是以责成的方式来让孩子去坚信这一信仰和遵守这些教律、规定，而是让他们意识到这些东西是他们作为社会中优秀个体所必具的一些最基本的道德素质和人格修养，尤其是教律、规定不仅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权威性信仰规定，更是他作为一个穆斯林——一个世界公民所应具有的基本责任。无论何时何地“责任”意识将永远伴随着他。这样，他就会在所谓特定的环境型信仰转变为内在的适应型信仰。并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社会环境对他的影响。

三、由学生对自身行为的赏罚观念升华为对其人性的陶冶与净化的教育方式。对人类个体行为结果的最终的赏善罚恶是伊斯兰终极价值观念与道德伦理的底线。对于一个穆斯林而言，因获安拉的报酬为善与因惧安拉的惩罚而戒恶，这一点从信仰角度来说，是无可非议的。但是，仅仅满足于这一点，就今天的这个社会环境看，并不利于信仰个体的信仰性升华，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信仰个体在生活中很可能会以某种“功利”心态去生活处事。因此，如果在信仰的基础上，使个体的教门行为最终转变为完成其人格升华和人性陶冶的过程时，他就会由一种消极被动的行为心态转变为去积极主动的完成其道德提升。如果是这样，则这一行为个体就会在社会中始终保持这种信仰和道德状态。因为他已经被塑造成一个完美而自觉的个体。

针对以上三点，除传统的经典与阿语教育课程的设置之外，我们可以在学校当中（以昭通毛货街中阿学校为例）配备以下课程，以为辅助：

一、对一年级新入校的学生重点设置系统的教义课；以汉语讲解；《伊斯兰学》为模本。通过一个广阔的文化与社会背景，重点讲解伊斯兰的六大信仰和五大功修的永恒精神和现实意义，力图在一年中给学生以一个整体的现实性的信仰概念和认识基础。

二、对二年级的学生讲解伊斯兰的历史。这一历史分为四个阶段：穆圣史、正统哈里发史、帝国哈里发史和伊斯兰近现代史。通过对伊斯兰历史的兴衰过程，来分析和把握穆斯林昌盛与失败的原因以及我们未来所努力的方向。

三、四年级安排“讨论课”。通过宗教比较与文明对话的角度和方式，力图梳理和解决学生们所面临社会问题和现实疑问，打开学生的视野空间和培养学生的包容心态。

四、全校学生周末安排一节“讲座课”，以专题的形式，给学生讲解一些有关伊斯兰思想性及学术性的课题，以激发学生的思考兴趣和开阔其思路，从而打下一个往伊斯兰高学术领域探索的良性基础。

以上是适应型教学理念与思路以及相关课程的设置。显然，这要和学生传统的经典教学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并且这一教学思路还要和实践型信仰教育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如果是这样，我们至少在原有的教育理念的基础上，有一个积极向上的探索性教学思路，在时代和环境的变迁中，去尝试和摸索伊斯兰的知识信仰教育之路。

愿安拉襄助那些一直在民间中阿教育战线上的孤独的寻路人。阿米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