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贵的斋月,清寒未尽,巴燕的风轻轻吹过街巷,却再也吹不到那位老人的身影。我的达达,么乙个达达,就在这贵重的月份里,应主召唤,安然归真,领了口唤,只留满院清风,与我们无尽的悲凉。
从此,巴燕的街巷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我们的心里,多了一份绵长的思念与敬畏。

达的坟地很好,他躺在了亡人阿妈的旁根里”,送完埋体回来后的父亲披了一身黄土,老泪纵横…沧桑的样子,让人心疼。骨肉相依,故土相护。我望着父亲沧桑疲惫的模样,满心心疼。更懂这黄土之下,是我们最朴素的归宿;这泪水之中,是不舍,更是对生死定然的顺服。父亲说达达临别之时,气息一点点变得轻柔,最后一口出气轻松而安稳,面容平静得如同睡去一般,安详归主。
斋月初,我携儿女前去探望,那一幕至今刻在心底,愈久愈清晰。达达双眼深邃却已空洞,再无半分对尘世的贪恋。我紧紧握住他枯瘦的双手,他就这样望着我,一言不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那时我便知,他的心早已向着后世,向着主,尘世的牵念,已轻轻放下。仅仅十天,那个深夜十二点,归真的消息传来,虽有预兆,仍锥心难抑。
巴燕的清风轻轻吹过街巷,枯黄一冬的杨柳渐渐变软,枝桠内在悄悄抽动生命的新芽。草木枯荣,岁岁轮回,恰如达达的归真,不是消逝,而是告别今世的劳碌病痛,走向一个清净、永恒的新世界。

院落里,三尺克凡量身,竟无需裁剪,手撕白布的嘶嘶声,听得人心碎。人活一世,奔波劳碌,万般带不去,唯有洁白克凡裹身,干干净净来,清清白白去。这便是教诲:今世本是寄居,后世才是永恒,富贵荣华,不过浮云;赤条条来去,才是信仰的本真。垭豁泉的水烧热在锅炉,一壶壶提进屋里,阿訇为亡人抓水净身,一声叹息:“要走了,一身的垢痂也要洗哈了。”我浑身一颤,泪如雨下。这净身,洗去的是尘世尘埃,洁净的是归主的灵魂,以最纯洁的模样,复命归真。
从此,巴燕的街道里,晒太阳的老汉伙里,再无我的乙个达达;晒罢太阳,急步入寺、跟五方的人群里,再无他蹒跚的脚步。他在世时,无论与乡邻老人们聊得多惬意、多舒心,无论吃没吃饭、腹中是否饥饿,只要礼拜的时辰一到,他必定放下一切,起身入寺,坚守五番功课。尘世的清苦,于他便是知足;坚守的信仰,于他便是富足。
也曾有人不解他这一生的清贫,私下议论他不拉家务、不挣光阴,没能让家人过上更富裕高贵的日子,只知浪街道、浪完入寺、天黑回家,日复一日,看似没有长进。可世人不知,这恰恰是他最通透的人生观——不贪今世浮华,不被俗务捆绑,不与名利相争,简简单单做人,清清白白守心。也正是这样的信仰与活法,让他一生轻松自在,心无挂碍,临归真之时,才能走得如此安然、如此释然。清贫不是贫穷,而是对今世的淡泊,对主道的坚守;知足不是无求,而是顺服主的定然,珍惜恩典的本分。达达一生,便是如此践行。

犹记上次探望,嫲嫲说他一阵一阵会意识恍惚,如患阿尔兹海默,常不识人。可与我闲谈间,他忽然清晰问道:“你没去上课去吗,学生乖吗?”满座皆惊,又含泪含笑。大家说,他还是记得你的,记得你的责任。那一刻我明白,纵使岁月模糊了记忆,信仰与善良刻在骨里;纵使尘世纷扰,他心中的光亮,从未熄灭。
达达一生,清贫自守,不怨苦辛。他的清贫,是最动人的操守:他安于清贫,不是困顿,而是高贵。

我们来自于主,我们必将归于主。达达在尊贵斋月归真,是主的特慈,是对他的回赐。巴燕的清风依旧,杨柳新芽渐生,而他已告别今世风霜苦痛,奔赴永恒乐园。
我的么乙个达达,清风送你归真,新芽代你重生,后世吉庆。阿米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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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金莲,回族,笔名,唯晨思云。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青海省河湟文学学会会员,化隆县作家协会会员。因为热爱,所以执着。有文章散见于《青海日报》《湟水河》《荒原春》《当代文学家》《白唇鹿》等纸刊杂志及微刊平台。《西宁表情》微刊副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