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哈丁园门楼 （图片来源网络）
一
相传普哈丁是穆罕默德的第十六世裔孙，在伊斯兰教中享有很高的威望。普哈丁于南宋咸淳元年（1265）沿海上丝绸之路来到扬州，在此生活了10年之久，期间创建了后来被称作中国古代四大清真寺之一的仙鹤寺。
普哈丁后来去了河北沧州、山东济宁、青州等地传播伊斯兰教，南宋德祐元年（1275）沿古运河南下，抵达扬州，黎明时在船中安然辞世。（明·盛仪：《嘉靖维扬志·杂志》）根据他生前遗愿，后人将其安葬在扬州古运河东岸的土冈之上，并建墓园以示纪念。由于最初是专为安葬普哈丁而修建，因此称为“先贤墓”。此后又陆续有其他来扬州的阿拉伯人以及明清以来的中国穆斯林也附葬于此。
普哈丁墓历经元、明、清以及近现代的持续修缮扩建，逐渐形成今天的规模。现今的普哈丁墓由古墓园、古清真寺以及配套的古典园林三部分组成，相互之间由花墙相隔，又以门道相通，共同构成了庭院式的园林建筑群，因此又称作“普哈丁园”。
二
普哈丁园的庭院式布局，以古墓园作为中心，层层递进，秩序井然，三个部分各自独立又紧密联系，既有伊斯兰建筑风格的墓亭建筑，又以中国传统风格的砖木结构建筑为主，不同建筑文化交融合璧，可谓匠心独运。
古墓园面对大运河，坐东朝西，依冈而建。墓园门楼为飞檐翘角的中式建筑，上书“天方矩矱”。“天方”是古代对阿拉伯地区的称呼；“矩矱”本意是画直角或者方形的曲尺，比喻规矩法度、典范标准，因此此句意为“阿拉伯人的典范”。墓园右侧为三间北轩，后带抱厦；迎面三间东榭，东南有一座中式的望月亭。榭旁有南、北相向的一对门亭。
古墓园正中是普哈丁墓亭，其平面呈正方形，四面都辟有拱门，门额刻石为“西域先贤普哈丁墓”。墓亭屋顶采用江南古建筑的四角攒尖顶，檐角微微上翘，覆以筒瓦；墓亭内采用阿拉伯拱拜尔（墓庐）结构，以叠涩砖石砌出穹顶。墓亭中央是普哈丁墓塔，这是一座由青石砌成的五层叠式矩形塔（即墓盖石），石材雕刻极具融合特征：每层侧面阳刻阿拉伯文经文，同时浅雕牡丹、缠枝花卉、如意云纹等中式传统吉祥纹样，直观展现了中阿艺术的融合。墓园中的望月亭也是如此，下部有阿拉伯式的拱门和侧窗，沿着木梯上二楼，为六角攒尖屋檐的中式楼亭，两者融合得天衣无缝。
西侧的清真寺在大殿拱券等形制上沿袭了阿拉伯礼拜寺的特征，而梁柱、木构等则采用江南建造工艺；墓园的步道、围墙、假山等都是典型的扬州园林造景，松柏等环植墓区，符合中式“松柏守陵”的传统。尤其是墓亭的东北处有一株700余年的银杏树，为墓园修建时所植，古朴苍翠。普哈丁墓园在选址、园林、屋顶、雕刻等方面都体现了文化融合的特色。
三
普哈丁园内保存大量宋元明清的石刻文物，是研究海上丝绸之路、元代海外移民史重要的实物资料。
园内集中收藏的阿拉伯文墓碑，多为宋元时期定居扬州的穆斯林墓葬遗存，如元大德六年（1302）阿莱丁、元至大三年（1310）捏古伯、元泰定元年（1324）赡思丁等人的墓碑，碑文记录了逝者的籍贯、生平、来华航线，印证当时扬州阿拉伯社群的规模与来源地，生动展现出古代通过海上丝绸之路来华外商的迁徙路线。
清乾隆丙辰年（1736）重修门额“西域先贤普哈丁之墓”、道光乙巳年（1845）重修碑记、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先贤历史记略碑”等，以汉文梳理普哈丁生平、历代朝廷保护举措，生动展现了中国历史上对外来宗教、异域先贤包容尊重的传统。明清功德碑记录扬州的回族、汉族士绅共同捐资修缮墓园的事迹，见证多民族和谐共处的历史传统。
而众多碑刻艺术也生动体现了文化融合的特色。例如，雍正四年（1726）的“西域得道先贤补好丁（普哈丁）之墓”石碑，石碑两侧刻有藤蔓相连的十只仙桃，从底下的浪花升腾而出，不但表述了普哈丁在扬州生活的十年以及从海上丝绸之路而来的史实，而且具有丰富的寓意，可谓极具巧思。
这些石刻文物跨越七百余年，生动记载了宗教文化传播、海外贸易、民族交往的历史。
四
普哈丁园是海上丝绸之路与大运河的实物资料。宋元时期，扬州依托运河贯通南北，借海道连通西亚，普哈丁园坐落于水陆要道，是两条丝绸之路交汇的实物见证。园内的碑刻以及相关记载，展现了扬州作为世界级商贸港口的历史地位，是运河沿线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遗迹。
数百年来，普哈丁园始终是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墓园传递的和平、互通、包容内核，体现了文明交流互鉴的理念。
普哈丁园经历数百年的修建过程，融合中式建筑、民俗、审美的特点，见证了伊斯兰教中国化的过程。
从元代阿拉伯侨民，到明清回族社群，再到当代各民族共同保护文物，普哈丁园七百余年由多民族共同守护，历代的修缮捐资者既有回族信众，也有汉族地方官吏、文人商贾，生动诠释中华文明兼容并蓄、多元一体的特质。
在全球文明对话的当下，普哈丁园承载的历史文化意义愈发凸显。这座运河边的先贤遗迹，留存了宋元时期海上丝绸之路的繁华记忆，镌刻着中阿的千年友好，为文明交流互鉴提供了历史参照，也为研究中国伊斯兰教史、海外交通史、世界建筑史提供了珍贵的资料。
（作者为湖北美术学院实验艺术系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