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忽然亮老人

2026-08-05 浏览: 来源: 大理回族 作者: 马存兆

  时间:二00三年八月三十日上午。

  地点:忽然亮的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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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亮,八十五岁,小围埂村人,年轻时赶马和锅头都当过,他接受了笔者采访,就笔者要了解的问题作了回答,他说:我父亲叫忽耀龙,清光绪年间就有十多匹骡马,拉帮时,东边回族村就有小围埂一锅。东边村子的骡马拼拢我父亲,成一百多匹骡马的大马帮,我父亲当锅头。

  那时公路由昆明才通安宁州,走昆明,勐库接茶,到顺宁、昌宁、保山地方通通要马帮驮。我家不开商号,和号家做驮脚,拿一点驮脚钱。我家讲信誉,和下关号家的关系好,保证把人家的货送到地头不出差错,别的马帮找不着货驮,我们一去就找着,有的甚至把货留给我们,要我们去驮。那时的商号挑马帮的,他要看你路上给胜得过贼匪,马帮强才给你驮。

  我从小跟着大哥忽然茂赶马,和赶马人一样赶四匹牲口,二十多岁时当锅头。二哥忽然先也时不时当锅头出去一趟趟。三兄弟不有分家,共有骡马二十来匹。赶马生活相当苦,当锅头还是要同样穿草鞋走路,雨水天,一天一双草鞋还不够,走时买下一窜稍在驮子带着走,回来时买棕编草鞋,竹草鞋,布筋草鞋,麻草鞋。我马帮活计样样都会做,样样都做过,钉掌、铡草、添草,我掌握着铡成葱花一样飞出来,开稍喂牲口。到渡口过江,我气小,俩个人端给我驮子抬到竹耙上,气大的头穿进驮子下扛起就进耙上。神州渡是坐渡船,神州渡是要走公郎,过一碗水才到神州渡的。

  当马锅头,哪像报纸上说的那样风光,锅头只不过不赶那把马,不钉掌、喂马松活一点,骑骡把鞍子驮着走,半路上有马驮乏了,骑骡就抵驮,有得病的赶马人要给他骑。锅头责任大,操心,大事小物都要想到,接洽货物,结算运费,分摊吃帐都要合理。骡马去吃着人家田里的粮食,也就是来找锅头了。当马锅头还不是腿肚包上的青筋缯了翻起来。

  笔者言:赶马老人从小爬山涉水,过渡口窄路泥坑常抢险把驮子扛到安全处,因此,绝大多数人青筋暴露,有的纽结成柄,诉说着赶马人的艰辛历程。

  忽然亮老人说:南华济南桥马汝英家强的,和我家往来也好,他在昆明开商号,有家,有马帮,我们小围埂马明忠大锅头家也住过,他家的地方多,香港开银行,自己造花钱。

  马汝英的大爹叫马再成,1947年我父亲和纳彩堂、马学良他爹他们一起去朝哈只,由昆明到香港,坐船到新加坡六天时间,在新加坡转船,坐十八昼夜到吉达。这个时间也是我家马帮最兴盛的时候。小围埂的马锅头已有马明忠、马忠义、马贤德、马占魁、马元龙、马成良、马永太、马春显、马忠兴、马树龙、米世昌、米绍堂、忽然茂,一共十多个锅头,我们的锅口有八十多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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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马帮有一个空驮,驮铡刀、饭菜锣锅,铜壶等伙食炊具。一人一个用藤篾编的园合子,饭碗、茶碗装进里面将合,不会打烂。锅头和赶马人就在一起吃饭,没三般两样对待,打牙祭吃下素,每人就是一坨。那时一个驮子一百老斤,端上端下,到歇处赶马人要清洗马压疮,驮子偏歪的要捆正,鞍架不好的要修整,脚不落地的苦,赶马人!

  走昆明,各站路上都有大马店,走镇康、保山这边多数就开亮,很不有马店。到腾冲驮棉纱、大山花走昆明,回来驮五华纱、金鸡纱、川烟等都去过。

  走昆明,由小围埂到弥渡新街、云南驿、普棚、沙桥、吕河、楚雄、广通、舍资、禄丰、老鸦关、安宁州,到昆明十二个马站。我们去常住南京会馆,会馆在顺城街上,一个姓马的老板租了开马店,另外住顺城街沙家马店,马市口是在正义路上朝五华山这边。

  我到缅甸腊戌一趟,由小围埂到昌宁走五天,由昌宁到镇康走五天,后出到麻栗坝,过滚弄江,到腊戌。回来驮香料、棉纱。

  另一条马路,由小围埂起程出巍山城,到翁家丫口,这个地方还不有到洗澡塘,洗澡塘到后,走岔河过庙山丫口,下坡到乐秋,后过到公郎,过神州渡歇哨街,茂兰,云县,头道水过羊头岩,歇蚂蚁堆,临沧,博尚,过天生桥到勐库,有时再走一天到双江。耿马是由羊头岩岔路去,不有走过。我到耿马是由镇康去,第一天到明朗,二天到米仙坝,三天芹菜塘,四天到耿马,耿马是罕家管了嘛

  走西昌,是和你们那边的锅头马国柱、李成栋、马恩管、马文光的二哥、沙耀光、陈登高他们去的

  笔者按:在滇西马帮中,一些报纸曾报道作者们撰文,称马帮中有二锅头、三锅头,有武装押运等,但无真实姓名事例,属理论著述,史料价值不强,笔者不忌讳地告诉世人,真正有二锅头、三锅头,有机枪、美制卡柄枪、德造二十响快枪的马帮武装,就出在古称华藏寺村的回族马帮。

  忽然亮老人说:西昌我走过好几次,由普棚岔路,要走二十一天才到,驮洋纱去,去到西昌城不准回来,在那要倒运大米,驮到雅州。有一次,我们和芝华马帮一起驮大烟到西昌,隔着西昌城三、四十里路,就被刘文辉的部队,抬着机枪堵进西昌城去了。那次亏大了,大烟不是我们的,运费没有拿到,幸好还把马放给我们赶回来。

  有一次,我们住骡马逶坡上,突然牲口惊炸起来,我们赶忙拿起钅芒 锣,大铃这些东西敲的敲,摇的摇,吼的吼,老虎还是豹子不知,才被吓跑了,牲口没有损失。

  驮盐到保山,去下关勒驮子,走金沙阱上瓦厂直到瓦厂一天,二天过龙街渡到龙街,三天到七昌,四天到杉阳,五天到水寨,六天到保山交货。过龙街渡小江,要过藤桥,藤桥是软,骡马不能过,人扛着驮子过时,桥窝拢来卡住驮子过不去,就要把驮子解了做背过去。一个驮子背成三次,赶四匹马要背十二次才过得完。解驮、背货、勒驮。过一座藤桥要辛苦半天才过得完,提起过江桥头疼。赶马的辛苦我亲身经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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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忽然茂

笔者言:清末巍山小围埂著名马锅头忽耀龙有子三人,长子忽然茂,次子忽然先,三子忽然亮,忽然先、忽然茂兄弟二人在云南解放前先后赶着马帮出走国外,途经缅甸侨居泰国清迈。忽然茂在泰国的多年发展中,成为华人在泰国有一定影响的知名人士。改革开放后,然茂、然先兄弟曾先后回国探访故旧亲友,终于看到了离别已久,面貌换新,发展中的衣胞之地。回泰国后,弟兄先后病逝,葬于泰国清迈。解放后,忽家划为地主成份,房地产业被没收,忽然亮定为地主份子。改革开放后,巍山县政府依据中央政策落实侨眷政策,忽家原被没收的房产全数退回所有。忽然亮老人现健在,地主分子帽子早已摘去,他曾作为侨眷代表,当选为巍山县政协委员,过着安居乐业的晚年生活。

  笔者采访忽然亮老人时,他高兴地介绍了忽家的情况,并领看了新旧房产。

注  释

①拉帮,指约人拼伙。

  ②接茶,即和商号约定。

  ③一人撑铡刀把,一人用根木棒压住铡刀座子的尾部,坐在木棒上添草。添草技术高的赶马人,添的草均匀,铡出的草短小;技术不高的人,添草时害怕心慌乱,铡出的草忽短忽长粗糙,有时把草添深了,还会铡着手指。

  ④旧社会赶马,是一艰辛的行业,锅头更要年富力强,有外交和吃苦耐劳精神。绝大多数马锅头都是养马的行家里手,从小练就一身精明强悍的本事,否则担当不了马锅头的职责。

  ⑤朝哈只,即到伊斯兰教圣地麦加朝觐。

  ⑥忽然茂、忽然先、忽然亮弟兄三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马锅头,因是一个未分家的大家庭,一般情况下,村人只提忽然茂马锅头的讳名。

  ⑦马帮行话“下素”,即内。巍山回民讲话时口音爱带爹字。生活中称爹为“达”。

  ⑧罕家,指耿马世袭宣抚使罕氏,简称土司。由罕氏世祖罕刷法起至最后一土司罕富廷止,世袭26代,统治耿马长达560余年。末代土司罕富廷,一九五0年十一月十八日离开耿马,经缅甸转道台湾,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病故,终年73岁。参看《耿马文史资料·世袭盛勐(一)耿马宣抚使世系史》第一辑。

  ⑨芝华马文光无亲二哥,此处的二哥可能是指马锅头赵吉。赵吉,原名赵钟秀,他和赵钟奇将军为同祖不同宗支的弟兄辈份,因曾在赵钟奇部任下级军官,钟奇将军自身很清正,怕他利用兄弟名份做出行为不轨的事受连累,故把赵钟秀的名字更改为赵吉。赵吉因改名感到受欺,便弃军回乡赶马当锅头,因素有亲缘关系,赵吉大马帮曾用赵钟奇将军衔,插中将道尹的黑令旗,在滇西马帮行列中成姣姣者。马文光之妻是赵钟奇将军的亲妹,赵吉在他的宗支中排行老二,故成挂角二哥,不知底细的赶马人才把马锅头赵吉称为二哥。要说明一点,赵钟奇将军在他的宗支中也排行老二。

  ⑩沙耀光,陈登高二马锅头,自养骡马都不多,但人强悍,被马国柱大锅头请了当二锅头。时马国柱大锅头养有快到百匹骡马的大马帮,他把它分为两个马帮,沙、陈二锅头各管理一帮,但不分开走,出门时仍是一个大马帮(参看《访问赶马老人赵汝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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