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念经人,我也是一个读书人”。
——合友谦
若某一学派之人流失殆尽,那么此一学派必会沦为死寂的历史遗物,但若传人不息,那么就可以说,此一学派具有长久的生命力。
合友谦师台,亦名有清,生于公元1933年,出身经学世家,家系可溯至咸阳王赛典赤。师台曾祖名为合玉良,乃复初巴巴之门生。师台祖父与父亲皆治天方学,前者于民国初年远赴汕头执教,并长眠于汕,后者亦学亦商,为白亮诚先生之好友。
师台乃高巴巴马联元之再传弟子,亦曾求教于张子仁(与马坚、纳忠、林仲明同赴埃及者)先生门下,更受多位民国学者、经师之熏陶,故其深得云南学派之精髓。
师台酷爱知识,尤勤于自修汉语。建国初期,曾读取东北大学文科函授学位。师台兼修经学与汉学,研读经学期间,遍览民国回教刊物及时事报刊,承续传统而把握时代脉动。
学成穿衣之后,师台在峨山侨乡开学授教达半个世纪有余。现已鲐背之年,然其思维缜密而表达流畅,眼神炯然而神情自若,非常人可及也。本文为近日拜访师台之速记。
相谈近两个小时,前后有两次,师台均坚定自白:“我是一个念经人,我也是一个读书人。”其经学受授于诸师,而汉学主要依靠自修而成。经汉两通——兼修经学与时代学问为师台谈话之核心,亦为其毕生奋力之底色。由此一勤学通达之人,可见一种学术传统耀眼之折射。
余等甫一坐稳,师台即畅论诸多概念之辨析,谓概念有偏于一隅之狭见,有系统全面之洞见,当留意区分,勿因风潮而迷离知识之本。师台豁达乐观,深谙人世变幻之理,认为常道起起落落,人性变幻无常,但总不离至正之常道。提醒诸人当自持自修,勤学好读,勿要自寻烦恼,勿要短视狭隘。
师台自述其求学背景:早岁,因家学渊源而于中阿文皆有涉猎。稍长,随滇云诸多名师习学经典,尤擅于修辞和逻辑,此二学科均有译著流传。因缘际会,师台青年时期接受革命教育,熟谙唯物论和辩证法,相关概念信手拈来,令人惊奇;师台亦博思泛览于改开时期,《联合国宪章》倒背如流。盖其学问之博专若此。
师台生于民国,长于新中国,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盛赞改革开放,历数数十年文化繁荣与社会进步。师台亦言及一带一路,论述民心相通与文明对话之意义。师台反复强调,科学和民主同信仰并不相悖,谓人当拓宽视野,方能行远。
师台提醒青年,若根基不稳,就会摇摆不定,若摇摆反复,则岁月不居,容易虚度人生。是故问学寻知,要在深根。问及著作推荐,师台提及《典礼》《性理》《清真指南》《回教真相》等。
师台随张子仁先生习学阿语期间,课堂为全阿语课堂,故其阿语口语至今亦甚流畅。求学时,除常见古典经学之外,师台亦研读阿拉伯文学典籍。师台自修汉学,早岁即读《月华》《铎报》等。
有一段时期,师台身陷囹圄,但却毫不灰心,通过读报获取讯息。读《人民日报》,得知马坚先生归真而泪流满面。师台著译书、文共32种,最要者为《生平自述》与《著作选》。
师台自谓,其必生所孜孜以求者,乃“介乎三世,广及全球”之学。诚哉斯言,其人表里皆通,当世罕见,博览洞察,穿透无声。
师台畅言不拘,每至兴起,一口假牙吱吱作响,两眼炯炯放光,令在场者深感触动。谒毕出门,余叹曰:有缘谒见此等贤达,于吾辈后生而言,实幸甚至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