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濞县下街古清真寺十年调研综述

2026-08-05 浏览: 来源: 大理回族 作者: 马守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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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街是漾濞县最大的回族聚居村。村民以农为主,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回族群众不断议论古寺建筑价值;在全州文物品位较高,是回族文化见证;是精神文明之所现。故县领导于1994年行文在保留原形式艺术结构下,由村寺管会接收管理使用,以体现“两个文明一齐抓”的政策方针,从而鼓舞村民脱贫致富积极性。

(一)寺从元代定位:建立是出于军政所需。

根据元史《兀良合台传》及《宪宗本纪》载:公元1253年六月,蒙古大将兀良合台与亲王旭烈兀第二次西征,在讨伐波斯“哈里法”八哈塔等国时,曾俘虏收编许多回回人,并于同年十月随皇弟忽必烈南征大理。军中除回回人外,还有“探马赤军”(包括诸部族人),也有不少自中亚迫迁随仗的回回军人。据《世祖本纪》载:1258年起,元军自大理在三次征伐滇西战斗中,曾由布鲁海牙帅领蒙古,探马赤千余人从征金齿(今德宏州一带)。1278年累官中奉大夫纳速拉丁任“云南诸路宣慰使司都元帅”,迁帅大理,设帅府于龙尾关营头村下(位于今下关关迤豆糠坡顶)。并在帅府西侧建立大礼拜殿,结构形式布局和下街古寺全同(抗战前五至八年被盗裁至倒毁),供给所驻元军约二千多人应用。“帅府建立后一年,纳速拉丁曾帅军分驻金齿、蒲骠、芒市”。1279年末,缅国复叛来攻,次年初帅府派兵万余平之。至康辰,阿里海牙至,加强固边,纳速拉丁招缅国国主官员及调蛮部降臣,就军前定录其功以闻。据《世祖本纪》载:1280年中,世祖诏纳速拉丁亲率精兵万余征缅。次年初再命姚次海率川滇军万余人增援,兵围曼德里。
自元宪宗三年至成宗大德元年止,元军自大理、永昌等地向缅国用兵频繁,多次反复,才取得三江之内尽为国土。随之镇守固边。1303年5月,世祖诏令“征缅西域回回官兵一万四千余人还各戍”。为此,自腾衡至大理一线,分地戍守者绝非少数,包括漾濞在内,落籍者多是因地处苍山西麓之走廊,通往永昌之隘口,作为入户编里,保安所需。西域回回人落籍,自必按其族类特点,在营房附近建立礼拜殿,以作为世守不易的精神寄托。随着祖国西南边陲疆界之奠定,以“博南古道”为开端,使南方“丝绸之路”通行无阻,沿线有座地军人留镇,即直接加强着回回兵士安家定居,相互联系,不断适应汉化之进程。更重要的是漾濞(样备)位于永昌大理和永平蒙化三府厅交汇之地,属大理路后门之军事要塞,是远征后备整训地之一。山高水长,牧地广阔,是较好的仗马休整场所。

图片(二)古寺今址,元兵营房,实有迹可考,有据可证,因兵燹仗乱,文物记事皆毁。
据元史载:忽必烈征大理国班师后,命大将兀良合台留守并继续清除反抗者,长期远征中老弱兵马在沿途要塞遗留。如《嘉靖大理府志》载:洱源县东南三十里莲花山下,“元世祖自石门入取大理,见蒙羡和为吐蕃咽喉之地,留达军三百以镇之,故名三营”。又据《康熙蒙化府志》载:“回回,本西域回回国之遗种,元世祖掠徙至滇。因占于蒙,入里甲;有差徭,凡所皆居建寺,聚族礼拜;死葬不用棺;不择方;禁酒。多以染皂经商为业。今亦有读书通仕藉者”。即在元代后期,大理地区已有回回聚居并建寺以为标志。又十年前在古寺东二里坡地高六百公尺的瞩登山(近百年称为竹林寺),此高地前后有大小哨堡,在山脚箐底埂上,被杨姓开荒出土一古墓。其中有陶泥烧料九属相,中间有跪式人相一个,其衣冠式样,据州回研会学者共识及县文物经管干部分析比较,通过一番争论认为是新疆维吾尔族服式,应属西域回回人遗迹;是元兵留此年老思乡、念祖多病于戍守生活中所作,也表明维族人远祖信佛之痕迹。

据史载:忽必烈下大理国时,正值缅王兵至芒地怒水,步步进逼。但查考南诏大理国史,探马赤和彝白军设营遗迹,记实极少,民间传说仅限于过往支前,江边搭棚,移动频繁。据口碑资料综合表明:回回兵士造此寺址时,显然对于南侧江面上之双凤桥呈居高临下,瞭如指掌,并可放眼江面上下一里许,正是扼住“博南古道”咽喉。马帮、驮牛铃声自下堡起至柏木铺止,一二小时内不绝于耳。登宣礼楼,过往行人尽收眼中。故此古寺正符合战略上地形地物,军家必加入充分运用,即军中头目重视建寺以为双重需要。兵弁江边洗面后,手抬肩杠,人各一石,砌成基础石脚,大小不一,至今仍明显可见。它经历过搭棚住宿到改为瓦平房,再招专业匠役竖三转五大殿,形成全寺后来之布局。

(三)农民反元战争入尾声,民众需要恢复生产,安定生活。

明洪武15年,朱元璋命傅友德为主将,沐英、兰玉为副,分兵三路攻取云南。曲靖料角山一战,元军大败。副帅沐英部将马哈木绕道攻下大理时,有太和营头村青年马定回(元军留守者后裔,年二十岁),自报参军为响导,自邓川攻占洱源、鹤庆、剑川、丽江、云龙、永昌、顺宁和蒙化等地,勇敢前行,立功多次,被军中保荐,首任漾濞(样备)巡检司巡检。马定回传子马沙保,世袭三代近百年后,由王志拳继任16年被“改土归流”。马氏后代未回营头村故居,成为下街土生土长的回回始祖之一。当时邑人统称其为“土司官”家。马氏住所就在“公馆”侧,建成三层进堂(大门外照壁上画有麒麟)保留到1966年江洪泛滥被冲走,后人称其为“老公馆”。马定回到任后即在营房地基范围中扩修“礼拜殿”;在住所北面高地派家丁开辟梯田,后人称其为“马家田”,在田边可将古寺收眼中。此古寺经马家三四代人不断完善建成“礼拜殿”,是经历过十分艰苦的营建扩建过程,主要使命是适应过往回回人履行拜功,交流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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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氏宅位于瞩登山脚,在古寺“宣礼楼上视线之内”。门前东坡四百公尺处设一警卫哨所;挖有地堡,可直接与柏木铺呼应,并示意以下街为镇守中心。以照应过往驮牛,马帮运输时“打尖”和“住宿”。考察潘家河口以上二矿硐,硐浅渣少,是中途抛弃,回回矿工较少,建有礼拜殿于古道大青树东南。在河南岸开辟梯田一片,至今村民仍爱旧称其为“礼拜寺田”;在寺西北方坡地上建有一片“拱北墓地”,最高处有土墙围护的“仙巴巴坟”,从阿文书法比较,是明末时期开始建立。但绝大部份坟墓已毁,平为玉米地。零碎碑石上刻着“万历”字样。这些都是因与下街古寺邻近才成相关古道上的聚居点。
明洪武末年,朱元璋曾三次大批的“移中土大姓以实云南”,使落籍江浙一带的回、汉族富家大室移民到滇西。漾濞亦分批落籍不少(如淮安屯王姓、上下街马姓等)。故自明永乐至成化,先后80年间,三批移民中,在漾濞也有开屯、开矿、开路、开沟引水、开梯田,同时发展驮牛马帮以通集市。“屯地”有军屯、官屯、民屯过程,开矿矿点就在下街古寺周围10—20华里的东西山坡上,如闪电坊、马厂、九箐尾、小庄、瓜里板、老乌摩、小尖山、大滥塘、乌鼠和潘家河等等,开采银、铜、铁矿矿硐至今仍在。当时各矿点有不少矿丁、襄头、炉长、监官是回回人。上述小庄、闪电坊、柏木和大寺村村址、包括清真寺寺址仍在,表明是适应矿山出矿,马帮驮牛运输人员实际生活要求而建立的回回人村寨。它表明是当时的先进生产力。

(四)古寺结构精湛,造形美观,寺址规模近10亩,从坡地人工坦平,是反映回族文化艺术特征,是人民血汗经二百年聚积营造之结晶。

此寺址自元兵到来选定后,初为一片临时营房,因转战不止,战士常住较少,无力施工大搞建寺,是自然的事实。但往后即在此营房基础上逐步改建扩建,历时近二百年(1255—1463)才建成大殿,成为文化中心点。故其结构用材,艺术造型都是外来名匠所主持规划的,包括项目复杂的用材,复杂的艺术形式,规模层次以及全部设备配套,都是逐步发展和完善。
古寺是由元代江防兵弁自河边肩扛身背茅石垒砌基础,建筑粗放,基坑与墙皮宽度、往后的高度不相称,表明经多次加固维修过程,特别是和屋架结构不相称,示意着砌石脚时的突击性,如海底石、套角石、拉扣石、挡口石以及走线水平,分层分段扣压尺寸,和墙皮厚一公尺亦不相协调。它指示是军营临时哨所,快速建立的特点,开始并非传统工匠所作。
但是屋架结构是精致的;出檐飞爪及飞角高度匀称美观,远观雄伟下内檐为五层架斗;其上为二公尺飞爪;二米六寸出角;一米六寸出檐。沟头舌片长二公寸,占转檐枋面积之一半。顶面内檐 架斗三层,四角套榫,双扣于大过梁之上,三转五格,中三格放天花板,共计144块(一平方公尺一块)。以过梁面架斗雕花下衬,天花板上是金笔选录“古兰”片段。过梁以下,四面开窗,让阳光初升及偏西时从窗空射入到天花板上,显得金光闪闪,尘灰少积,空气流通较快,室内气温不高。对保护木料起一定作用,不无科技道理。
古寺之雄伟还在于主体最高度达15公尺以上;前后檐柱16棵各长6米;中柱8棵,各长12米,据县粮食局临时木工刘某说,凿开大料,树种为木莲、香樟和课松等,坚硬质细,采伐处理(石灰水浸泡二十天)适当,经久不坏。其壁料质优,重量垂直分散,故屋顶盖瓦(板筒)长四公寸,宽1.5公寸,厚二公分;最小的板瓦长八市寸,宽六市寸六分,是康熙末年出品。数量不多。至于屋脊造型和屋面黄色琉璃瓦相称,所用箍丁片、中空线砖、花边砖、马按等均属明代产品。古寺整体造型,有全同者如下关豆糠坡顶营头村古寺和大理古城南苍平街的“娘娘庙”(现为军部仓库),以及昆明市圆通寺正殿等。据西北回民来求救济者说:与西安的大寺也相似。

(五)维修与保护此古寺本身即弘扬回族文化的建设事业;是广大群众内心生根的精神支柱;是回民对“两个文明一齐抓“的要求。

史载清兵入关后,掠降将马宝官兵参与追捕明永历帝至腾冲以下,往后回回总兵哈元生和副将哈国兴以及后来的冶大雄、苏尔相到提督马瑜等大多过往下街古寺,并无直接破坏情况流传。但民心要求安定,自康乾近百年中,已使停废矿业、畜牧业、马帮驮牛运输业有所恢复;边周国际贸易线路畅通,下街曾有马帮六七个,回民生活有所改善。于是信道从善,为回族文化建设奉献爱心者,络绎不绝,民有积累,寺有置产,古寺维修彩画更加日新月异。是寺最兴盛时期(经管人马湘墓志)。学生40多人,有声有色“寺四周即分布马、沙、白、杨、龙等五姓,代代相传看管古寺,各置有旱地和水田。
与古寺有关的传说有十多个,世代相传至今者有“老阿訇去世不须洗包手续”;“屋顶泥木工人数数不清”;老马夫从马弯山抬回矿石一块,放在大殿窗檐上“有时能放出光芒”;“每年三月中,正半夜有不少人明显地听到大殿中有几十人诵读‘古兰经’”等等。表明寺确古老,若干著名经师先贤曾路过住在寺中,讲经习武,互通信息。
公元1856年,杜文秀在大理建立政权后,即派大将军刘应贵、参议马云鹤到漾濞主持镇守司工作。在恢复发展生产前提下,1860年,新建枣子园(原上街完小礼堂和宣礼楼)清真寺,复修柏木铺小庄和下街老寺。在人民生活好转15年后,清军于1872年正月初一起不断围攻漾濞,至次年三月十一日夜自雪山河尾放三道水皮桥突破防线,进入上下街,放火撕杀三昼夜。下街古寺宣礼楼被拆毁;进大门左侧厨房、沐浴室、停尸房等一律烧尽。从此古寺被没收改为文庙。地方权绅决定裁去“领拜间”,塑立孔丘像,塑毕倒毁,改立木质碑位;每年八月进入祭孔。大殿四周墙皮上曾用黑色古体书写“古兰”片段,用石灰抿涂后加刷红土,使之面目全非。此中实况,至今尚流传村民中。而壁画古体阿拉伯文至今全州大阿訇无一人可以读通讲解清楚。回回军官提督等题挂匾额二十多块一律烧光。证明封建统治者对民族文化遗产态度只能是罪恶。
清帝推翻后,有“五族共和”为号召。1917年开办“新学堂”,设初等小学堂于古寺中。1930年,村民要求县回教促进会具文到县府,请将“叛产”田地归还耕种无批复。1936年中,有县长杨问梅排除阻力,将“叛产”租谷拨为教育经费;山地让回民开荒耕种。次年,抗战开始,抢修滇缅公路,桥工队进驻学校,谁也不敢反对,也无专人管,于是大殿正面原有檀香木双面透漏雕刻百花争艳格子门一堂;院心三边,池溏边洁白础石围杆、拦板、三架石碑坊;全被盗走。大殿天花板被击落作柴火;厢房门窗地板,全被烧毁和转移。使我县重要的历史文物,文化古迹之一受到毁灭劫难,也是沉痛的教训。

(六)1949年12月,全县迎来解放;中共所属边纵七支队到县成立县委会和人民政府。次年二月在庆祝大会上,老农马显阳、马异良等口头要求将古寺归还下街被采纳,县上即作决定由寺产会保护、维修和使用。五月初,成立县回族联合会,并有村中男女青年十余人在回联及寺管会指导下进古寺成立“织布厂”;八月又在其中举办“圣诞节”活动。十月抗美援朝开始后,沿公路庙宇作储粮备用,县粮局欧阳明局长找村干出据,借作仓库,村民拥护(省财政厅有档案存查)。但执行公社化后,我县并大理县,逾二年又恢复县治时,粮局遂将借用古寺列入国有资产报财政局,正殿前房屋空地大片被兽医站、贸易公司占用,1977年,粮局对正殿检漏,将屋脊拆毁,四方哨角锯短(更换插木难以爰旧);大殿中存粮不足万斤,邻近农户(非穆斯林),争相进寺晒打粮食,堆积木料,自由通行,大小便、拴牲畜等,任意践踏,使四周呈现破墙烂壁,引起老回民低声怨语。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村民对政策认识有些提高。1984年起,下街的县人大代表及政协委员都多次联名写提案,要求将古寺归还下街维修管理和使用。直到1994年,县领导才按文化局意见将古寺列为“县文物保护单位”。文件为漾政复(1994)字第3号。由于县处于贫困,无力补助维修,连门牌也没挂上,时延三年,仅仅是清管会边集资,边维修,主体工程一直未能完成。正酝酿报请州省文物保护单位给予重视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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