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同乡马元先生之公子,马颖生同志将其编纂的《大理马元先生文存》送我阅读,并称审订后,将此书稿列入《大理回族文化丛书》公开出版发行,邀我为此书写篇序言,我欣然接受。
马元字一波、号品三,1916年出生于大理古城南门一户回族家庭。他自小爱国爱教,高中毕业后不久,抗日战争爆发,他任大理回教救国协会常务理事,并多年担仼大理明德小学校长,1946年当选回协大理会长。我的父亲马文亮,号光武,1912年出生于大理古城北门联发号家族,中学毕业后长期在大理私立育成小学当教务主任。1946至1947年间,马元辞去明德小学校长职务,我的父亲马文亮接替他担仼明小学校长一年多。我们两家有亲戚关系,我的父亲和我与

他自幼聆听长辈们“盘古根”,讲述清朝政府如何实行民族歧视政策,挑起事端,疯狂屠杀云南各地回胞;杜文秀大理“白旗”政权建立后,实行的民族和睦政策和“白旗”时期大理的“黄金时代”;以及清政府于“
1952年,我是昆明师范学院史地系大学二年级的学生。那一年,昆明师院史地系开设一门新课“西亚北非史”,聘请云南大学历史系著名的阿拉伯史和伊斯兰教史专家纳忠(子嘉)教授来讲授这门课程,我有幸成为纳忠教授的学生。由于子嘉先生居住在昆明师院大门对面的云大教师宿舍,与我们师院的学生宿舍近在咫尺,我有机会经常跨过马路到纳先生寓所登门求教。一次我对纳先生讲:以后如有机会,我想研究我们云南回族的历史,但不知从何着手?子嘉恩师说:研究回族历史,首先要解决资料问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故要尽量搜集和发掘资料,然后对占有的详尽资料进行科学的分析,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纳先生又补充说:你们大理有个人叫马元,他想尽各种办法搜集许多资料,这是研究工作的基础。纳忠教授这一席话,使我终生受益,也是对马元先生苦苦求索的充分肯定。
颇具史料价值的是几万字的清朝大理进士李玉振的《滇事述闻》,马元先生原存光绪年间的石印本,后因李根源先生之子李希泌先生研究需要,带至北京。马元先生又于友人处借来石印本一册,花了数月功夫,用毛笔工整抄成上下两册保存;去年出版的《影印孤本<咸阳家乘>考释》,也是他在上世纪30年代花了心血抄录的;上世纪50年代,刘尧汉先生发现的夏正寅《哀牢夷雄列传》手稿,轰动一时。马元先生苦于无书,也是想尽办法借来手抄,用毛笔抄成《哀牢夷雄列传》和王兖《爱乐夷变纪略》等手稿3册,保存至今。仅此数例,我们可以看出,马元先生收集“白旗”革命史料、咸阳王史料和相关资料,是多么执着、多么刻苦、多么勤奋!

纵观马元先生的文存,其执笔公文、研究文章,都是厚积薄发,在占有大量史料基础上写成的,因而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和参考价值。如《大理回民请求发还杜文秀革命失败后被 霸占的大理城内六所清真寺函》、《大理下关回族概况》两文,前者系他与大理城内另一位回族学者金达真先生于1941年共同撰写的,其引证《徐霞客游记》和省志、县志有关记载,指出清真寺所在具体位置,有力地驳斥了大理县政府拒还清真寺的种种谬论;《大理下关回族概况》记述了大理地区回族来源、杜文秀“白旗”革命和解放前后大理、下关回族状况,以及他们的请求,是大理地区第一本翔实记载本地回族历史与现状的重要文献;《杜文秀与“白旗”革命政权》(上下篇)记载了“白旗”十八年革命斗争史,史事多据咸同遗老口述,并参考数十种文献,真实客观。其中杨荣后期的所作所为和洛阳大屠杀真实场景,是其他记载所缺少的;咸丰六年(1856年)8月大理“屠回”事件,被官方文献歪曲,《咸丰丙辰大理事件真相》一文,揭示了历史真相;尤其是我小时候见过的大理西门外的“永昌坟”,不知是怎么回事?通过阅读《林则徐与“白绫血书”》一文,才搞清楚,原来该坟地葬有被清朝大员冤杀的“永昌惨案”原告——各地良善回族士绅76人,并考出该大员杀人的“证据”——“白绫血书”,乃系他人伪造。
马元先生对“白旗”人物的评价也是一分为二。如在充分肯定杜文秀的功绩时,也对他两次用人失策提出批评:一次是1867年东征昆明时,误用其女婿小扬威蔡廷栋为三军统帅,导致指挥失误;一次是误用其叔杨镕替换大司衡杨荣为三军统帅,临阵换将,导致功败垂成,“白旗”覆亡。认为这是“私其亲、随其爱”;其次,对“白旗”后期军事支柱杨荣的记述也是功过分明;而对清朝阵营中的官吏的表现也是秉笔直书。如咸丰六年的太和(今大理)县令毛玉成,官书皆记其“殁于王事”,马元先生经过调查考证,认定毛玉成是一位同情回民,反对屠杀的好官,他是为拯救回民而死的,认为他的死“实有重于泰山!”足证马元先生明辨是非,实事求是。
史料中,《先贤保老师祖墓碑序》系一波先生早年抄录,1988年曾由马颖生发表于《云南回族社会历史调查》(四)中,为后人留下了一份了解保老师祖生平的唯一实物资料。保老师祖名保善,清初云南伊斯兰经学大师。他与康熙年间的经学大师蔡老师祖——蔡璿齐名,他二位是清初云南教门中的双璧;《杜文秀后裔的有关材料 》,则提供了分布于各地的杜文秀后裔的相关线索。
除此之外,杜文秀革命失败后,云南地方当局对幸存回民的批示多件、回民禀稿1件,《杜文秀祀孔联》、《吕藩三塔寺联》、《吕藩三塔寺理发店联》、《各县士绅所送匾额》、李芳园诗作等都是独家史料,十分珍贵。
早年我与马元先生相熟,后来我在外地求学和参加工作后,就失去了联系,只听说他在“反右”斗争中受到不公正对待。在公职丧失、生活无着的情况下仍“挖山不止”,从不间断地从事杜文秀史料收集和研究,终于取得了今天这些成就。
马元先生还致力于维护回民公共财产权益,热衷回民教育,热心地方公益,一心一意尽恭桑梓,在回民中有很高威望。另外他还精医道、善书法,写得一手好字。他是大理回族中一位难得的爱国知识分子。
二0一一年十
(作者系云南师范大学历史系原主任、教授,云南省历史学会原副会长、云南回族研究会副会长,主要从事世界史和回族史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