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见证了这一切……真主的使者穆罕默德行走在大地上,我聆听了他的话语,目睹了他的举止。”——圣门弟子比俩里的传记如此开头。
比俩里·本·拉巴赫(بلال بن رباح)是一位来自阿比西尼亚(现埃塞俄比亚)的黑奴,从小被奴役。他除了努力工作以减少苦差之外,从没有期盼过什么自由。但比俩里后来的经历,对于世人来说足可以被视为一个启示。
当一位不识字的人开始号召人们信仰独一真主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一群生活在穷困潦倒、担惊受怕之中,经常遭受饥饿的煎熬且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一个充满怜悯、宽恕和公平概念的信息,对他们来说是非常有吸引力的。麦加备受压抑的人得到这样的信息后蜂拥而至。比俩里是第一个全身心信仰伊斯兰的非洲人。当时他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伊斯兰的到来对他来说,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绳索。
一、酷刑之下的“احد احد”
比俩里的主人是麦加富商伍迈耶·本·哈莱夫(أمية بن خلف)。伍迈耶担心偶像崇拜的环境会被穆罕默德的宣传瓦解,于是起而压制。根据传记作家伊本·伊斯哈格等人的记录,比俩里立即接受穆罕默德使命后遭受的磨难非常残酷:他被拉着脖子游街,遭毒打,被禁食。酷暑时赤裸上身暴晒在烈日之下,胸口被大石压着。主人逼他否认穆罕默德并承认崇拜拉特和欧扎,否则就晒死在那里。比俩里宁死不屈,忍受剧痛,口中只是重复着一个词:“أحد، أحد”——“独一,独一”。
二、艾布·伯克尔的赎买
遭受拷打中仍然坚持伊斯兰的消息传到了穆圣耳边。圣门弟子艾布·伯克尔前去了解详情。当时比俩里正遭受残酷折磨。艾布·伯克尔告诫伍迈耶,如此折磨一个穷人就不怕受到真主的谴责吗?伍迈耶说,那你释放他啊。
关于赎买的价格,据不同传述,艾布·伯克尔支付了五至九欧基亚(5-9 auqiyah,约200-360迪拉姆)。宰海比在《سير أعلام النبلاء》(《名人之传记》)中记载,当有人对比俩里的“高价”表示不解时,艾布·伯克尔说:“即使你们要一百欧基亚,我也要买下他。”——这句话表达的是他的决心,而非实际支付的价格。
比俩里被悉心照顾恢复健康后,开始跟随穆圣,支持他、拥护他。当时,奴隶制是世界性的普遍习俗。伊斯兰到来后,鼓励释奴制,真主在《古兰经》中明确将“释奴”列为重大的善功:
فَلَا اقْتَحَمَ الْعَقَبَةَ ۞ وَمَا أَدْرَاكَ مَا الْعَقَبَةُ ۞ فَكُّ رَقَبَةٍ
“他怎么不超越山径呢?你怎能知道超越山径是什么事?是释放奴隶。”(90:11-13)
三、宣礼的起源:两种叙述
比俩里因为声音优美宏亮,成为世界上第一位念宣礼号召人们礼拜的人。关于宣礼词的起源,存在两种并行的叙述。
第一种,布哈里与穆斯林收录的传述。 穆斯林们商议如何召唤人们礼拜,有人提议用钟,有人提议用号角。欧麦尔说:“你们何不派一个人去呼喊?”先知随即对比俩里说:
يَا بِلَالُ قُمْ فَنَادِ بِالصَّلَاةِ
“比俩里啊,你起来召唤人们礼拜吧。”(《布哈里圣训实录》《穆斯林圣训实录》,مُتَّفَقٌ عَلَيْهِ)
第二种,关于阿卜杜拉·本·宰德梦境的传述。 据艾哈迈德《穆斯奈德》、阿布·达伍德《圣训集》、提尔米济《圣训集》等收录的传述,圣门弟子阿卜杜拉·本·宰德梦见有人教他宣礼词,先知听后说“这是来自真主的真梦”,并让他把宣礼词教给比俩里,因为“他的声音比你更洪亮”。提尔米济将这一传述评为حسن صحيح(良好且健全)。需要说明的是,布哈里与穆斯林两大实录并未收录这一梦境传述。
无论取哪一种叙述,比俩里作为首位宣礼员的地位是确定的。宣礼词的内容——“真主至大,真主至大……除真主外绝无应受崇拜的”——从此响彻了穆斯林的生活。
四、光复麦加:克尔白屋顶上的宣礼
比俩里信仰伊斯兰后,最光荣的时刻要数公元630年光复麦加之时。据伊本·萨阿德《طبقات》(《大层传》)记载,光复麦加之日,真主的使者命令比俩里登上克尔白的屋顶念宣礼。这是伊斯兰最神圣的城市里,第一次用宣礼词号召信士们礼拜。
五、先知归真之后
穆圣归真后,比俩里不再在麦地那做宣礼。麦地那的记忆太深刻了,他难过的难以高声宣礼。后来,他移居沙姆(叙利亚)。据传述,他再次探望麦地那时,在先知外孙哈桑和侯赛因的请求下,他同意继续做宣礼。当念到“我作证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时,他哽咽了,在场的圣门弟子都哭了。
关于比俩里的归真地点,主流叙述认为他晚年定居大马士革,并最终在那里归真,终年六十多岁;也有学者认为他归真于麦地那。无论哪一种说法,可以确定的是,先知曾说过比俩里是天堂的居民(《穆斯林圣训实录》)。
结语:衡量人的标准
比俩里的故事是一个信仰的典范,代表着伊斯兰的多元与种族平等。在伊斯兰看来,衡量一个人级别的不是种族、民族和社会地位,而是对真主的敬畏与虔诚。真主说:
يَا أَيُّهَا النَّاسُ إِنَّا خَلَقْنَاكُم مِّن ذَكَرٍ وَأُنثَىٰ وَجَعَلْنَاكُمْ شُعُوبًا وَقَبَائِلَ لِتَعَارَفُوا ۚ إِنَّ أَكْرَمَكُمْ عِندَ اللَّهِ أَتْقَاكُمْ
“众人啊!我确已从一男一女创造你们,我使你们成为许多民族和宗族,以便你们互相认识。在真主看来,你们中最尊贵者,是你们中最敬畏者。”(49:13)
那个曾经被巨石压在胸口的黑奴,最终站在了克尔白的屋顶上,以“独一”之名呼唤全人类。这或许就是这节经文最生动的注脚。
求真主使我们成为以敬畏衡量人、而不以任何外在身份判断人的人,阿敏。